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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3日

【絮聒】借宿回憶

升大二的暑假我很忙,先是在七月參加了佛光山的活動,八月又留在臺北當宿營小隊輔。我沒有辦暑宿,於是把家當全部裝進大垃圾袋,借放在二姑姑家,八月也在他們家借住了一個月。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個盡責的外甥女:每天都早早出門,隊輔訓練結束後在外面晃了一會才回去,只在深夜時分、姑姑全家人聚在飯廳的時候出現,陪他們吃晚餐看重播連續劇。雖然已經在大一養成熬夜的習慣,不過半夜一兩點實在不是我吃東西的時間。

我在七月的活動認識了一個男生,很喜歡他,但不知道怎樣進一步表示。我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或許學業/事業與愛情由腦部的不同部位掌管,愛情的那個部位一直都沒有使用,也沒有機會訓練。我也忘記是怎樣讓姑丈知道這件事的,只記得跟姑丈講到他要去當兵,姑丈說,男生當兵的時候去看看他、為他做一點事,他會對你印象很深刻。這是一種策略嗎?姑丈是第一個鉅細靡遺告訴我怎麼接近男生的人,我記得當時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不過我一直都沒去看那個男生,他新訓在哪個營區我連問都沒問。八月三十一日,我跟前男友正式開始交往。九月的某個傍晚,那個男生剛好來台大,我們在校園裡邊走邊聊,在夏秋之際的橘色天空下,我覺得很開闊、舒坦。我瞞著前男友跟那個男生出去,雖然就那麼一次,但他當然很不高興。

畢業後三個月前男友入伍,我開始猛爬站崗板跟兵役板吸收資訊,新訓懇親我跟他家人一起去看他,抽到外島籤等待後送時我也去找他,返台假的時間我儘量排開看他想去哪裡。他退伍的時候我們也分手了,退伍令甚至還沒生效。

颱風過境,風強雨驟,我在家人的 line 群組留言要大家小心,待在家裡儘量別出門。爸爸說,姑丈今天凌晨過世了。是癌症,我沒能見他最後一面,在他得病的期間我才知道,原來我出生之前家裡發生了好多事,雖然跟其他家庭的連續劇比起來沒什麼,但也足以讓我對人性感到挫折。不過或許不見那最後一面是好的,我只耳聞那些醜事,沒有親眼見證,這樣長輩們在我心中也只是蒙上陰影,不會腐朽崩壞。


姑丈 R.I.P.

2014年3月15日

【絮聒】情歌

今天晚上有點冷,但好險沒有下雨。她走出大樓門口,思忖著要搭哪一路公車赴約,紅燈正好亮起。反正太早到也沒事做,不如走路過去吧,她這麼想,右手熟練地從包裡摸出手機跟耳機,接上,打開音樂軟體,點進今天發現的新歌手,播放。

其實他對她而言並不算「新」——他在 Youtube 已經小有名氣,也出了幾張專輯,在自己的網站上販賣,她去看過,網站風格是時下最新的平面繪圖風,正好搭配他的貓頭鷹 logo。她喜歡貓頭鷹,喜歡那對大得誇張的眼睛,跟他的很像。幾年前她看過他的一支 MV,一個男人愛上兒時玩伴的故事,她喜歡他的聲音但後來也沒繼續關注他,只是那故事她過一陣子就會想起一次,忘記了他的名字甚至忘記了歌名,但記得故事。

他的聲音很好聽。中高音域,音色乾淨而有力量,最適合中板抒情。專輯曲目大多是情歌,表白的歌也有,分手感傷的歌也有,熱戀甜蜜的歌也有,歌詞一句句溜進耳朵裡,鑽進心裡,朝她最脆弱之處奔去。

寫情歌的人真厲害啊。情痴在他們筆下幻化成三萬六千色身,聽眾永遠能從歌裡聽見自己,然後喜悅、悲傷、平靜,演完自己人生一齣又一齣的戲,盡力在終曲時收拾好一切謝幕,儘管大部份時候這只是理想狀態。

她聽得心神蕩漾,完全沉浸在他的聲音裡,像熱戀中的人那麼幸福。但是每播完一首歌,現實便毫不留情地擠進來,她又回到微冷的夜晚,一個人的人行道漫步。

至少她現在願意聽情歌了,不是嗎?她回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那時她沒辦法聽情歌,歌詞的每個字都在提醒她失去那個人的事實。她甚至無法接受時間流逝,每經過一分一秒,他們的距離就越來越遠,而她離永恆的虛無越來越近。一年半過去,她已習慣這種虛無,她享有完全的自由,但仍然渴望羈絆。

她很清楚那份羈絆的樣子,但是真的有那樣的人存在嗎?他真的會來嗎?如果沒有那樣的人怎麼辦?若他找不到她,怎麼辦?如果有一件事只要堅持等待就能成功——就像人們對她說的一樣——那她這樣惴惴不安、積極尋找那個人,究竟是聰明還是愚昧?

答案其實早就瞭然於胸,只是她一直不願說服自己。

到了。前方約定的地點,朋友已經站在那裡,向她大力揮手。

是時候把情歌關掉了。

2013年7月17日

【絮聒】我的站崗生活

這陣子,談論自己的軍旅生活似乎是一種潮流。我沒當過兵,自然沒有軍旅生活可言,只是跟其他役男的女友一起站崗,而即便是站崗的回憶也令我覺得不堪,不是因為箇中的辛苦,而是退伍令還沒生效我就被強迫下崗,至今仍然不願意回站崗板向板友們報告我的近況。我的倔強幼稚得可笑,屬意的人輕輕說一句話我就放聲大哭,不屬意的人抱著我痛哭我也落不下一滴淚,但是都忍在心裡。

洪姓役男的新聞持續延燒,看著心裡感覺悶悶的,我知道我把同情攪在一塊兒了,對他的跟對我的。我覺得很罪惡,但是又停不了,我不想冷漠看待這些新聞,但是看到每一張軍服照,那份不堪的感覺就湧上一次,啃噬我的心靈和意識。我不在乎能否好好懷念前男友,我只是不想因為自己的認同危機,放棄替洪仲丘發聲的機會,所以請原諒我擅用民氣,讓我借這個機會試圖放下執念,唯有停止自我折磨,才能放開腳步捍衛認同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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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是 100-2T 預財士,中坑新訓懇親時我和他家人一起去看他,很感謝我爸載我去跟他家人會合。對我而言,新訓是最不方便的時期,不能帶手機,每天能講電話的時間有限,不過我都沒有漏接電話,還滿自豪的。他本來皮膚很白,進營區後每天訓練,黑了很多,體格也健壯了。過了新訓之後是 8 週的專長訓,在鶯歌,週休二日,週五傍晚就放假了,平日也可以帶手機。有時候他來找我,有時候回家,這好像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希望就這樣下去不要再改變,不過這是不可能的,而且還面臨一個難關——抽籤。我覺得不管到哪裡我都沒差,只要他平安就好,為了這樣還跑去行天宮拜拜。(然後回家才發現去行天宮都會抽到外島......)

抽籤的時候真的抽到外島,馬祖南竿。我像往常一樣裝得沒什麼,雖然心裡很難過不能像本島眷屬一樣常常相聚。他也許希望我做點事情安慰他,但我卻沒做對,跟我發了半天脾氣,後來把話說開才解決。在韋昌嶺等待前運時我去看了他,一次自己去,一次和他家人去。就這樣捱過了三週,他搭上了船前往馬祖。那邊的長官弟兄都比我想像中和善許多,或許是因為天高皇帝遠的關係,紀律並不特別嚴苛,也不太出操,幾乎沒有學長學弟制。我去過馬祖兩次,一次和他家人去,一次自己去,見識了海防天險的美麗風光,現在仍然忘不了,還想回去把小島補齊。外島的好處是假期集中,一次回台灣可以待兩週,有很多時間可以運用。他爸爸的病情惡化,於是他常常台北、嘉義來回跑,也許因為這樣影響了心情。因為平日不常見面,我以為這些假期可以喚回如膠似漆的感覺,但是這時候討論的幾乎都是他爸爸的病情,以及家人間的不睦。我的工作也忙碌,沒辦法安排皆大歡喜的約會,不過或許不管我做什麼都沒有用。

返台假有四次,第四次就是退伍了,放完假再到韋昌嶺領取退伍令即可,生效日是 2012/9/3。退伍令生效前兩天我們到九份去玩,那天很熱,他先說不要牽手,我雖然覺得奇怪,但也就由著他。走到一處樹蔭,我們坐在樹下休息,他欲言又止。我說:「是我變了嗎?」他說:「不是。」我又說:「那是你變了嗎?」這句話像潘朵拉的手,打開了他的話匣子,他說我們走到現在,他已經分不清楚對我是依賴還是喜歡,既然沒辦法給我百分之百的感情,他希望我們就此結束,我值得更好的人。我一路哭回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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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洪姓役男的新聞,看到軍服照,就會想起當初的執著,認為自己可以安然度過十一個月,相信能夠永遠相守。看到記者一點一滴還原事件的真相,就想起當初的我,也是絮絮叨叨叮嚀,要前男友吃苦當吃補,盡量低調不要惹事,平安退伍最重要。對於大部份的我們來說,平安退伍是有驚無險,但是對於那些無辜送命的弟兄們,卻是何其諷刺的承諾,永遠無法實現。既然服兵役是憲法規定的義務,在全民皆享受募兵制之前,政府有責任保護義務役男的人身安全及人權。以前的民眾不敢與政府作對,現在我們要替他們討回公道,清出軍中的毒瘤,讓認真做事的人(無論義務役或志願役)沒有後顧之憂。

放下這些雜沓的記憶,我想,我快要準備好了。

2013年3月14日

【絮聒】醫學類文件與癌症患者


去年11月我開始初審醫學類文件,到現在已經快滿五個月了,從一開始的惶惶然不知所措,到現在可以根據經驗稍微修改,自己覺得進步不少。當然,成為專業醫學譯審的路還有很長,就這樣一直鑽研下去,是一條單純而漫長的路。

審閱的醫學文件通常是藥品與醫療器材的仿單與使用手冊、試驗計畫書與受試者同意書,必須根據讀者(醫師、衛生署官員、患者與家屬)修改用語及通順程度。醫學譯者的習慣是無論讀者是誰,一律使用最文言的方式貼字翻譯,我剛開始審稿的時候常常被總編審糾正,太過正式的文風,患者與家屬不容易看懂,會影響他們參加試驗的權益。總編審說,這些患者已經走投無路,像白老鼠一般進入試驗,還被知識的傲慢霸凌,很不公平。

於是我想起生命中接觸的第一位癌症患者。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很驚訝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居然這麼清瘦。他穿著運動服,足蹬慢跑鞋,神采奕奕且多話。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他患有癌症,一直要到約莫半年還一年後,他的兒子才告訴我,他得的是肝癌。他像傳統台灣人一樣諱疾忌醫,動過手術之後不太按時看醫生,反而到了廟裡發願吃素,希望能好起來。他太太不辭辛勞,親自打理三餐,全部使用有機食材,以最天然的方式烹調。我覺得很好吃,他常常抱怨。

隨著我認識他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病情逐漸惡化,臉龐消瘦甚至凹陷泛黃,大大的眼睛無神且無助,四肢瘦到見骨,皮膚下密佈的血管清晰可見,彷彿有一股強烈的力道緊緊攫住他的生命,難以逃脫。終於他連行走、站立都有困難,住進醫院。我去看他,他的聲音已微弱嘶啞,但仍然多話,向我交代身後事項。我無法多說什麼,只能忍住淚水,靜靜傾聽。

某一日,他的兒子打電話給我,說他走了。電話那端很是嘈雜,他兒子無法跟我說太多話,我也無法回應什麼,只說了要堅強。我與父母去看他,他在殯儀館裡,我們看不到他,只有一張神采奕奕的彩色照片、一套運動服與一雙運動鞋,以及一座牌位。我又想起初次見到他的樣子。

每次我審到癌症試驗新藥的計畫書與同意書,閱讀不良副作用的內容,都不由自主想像那些症狀,作用於已經承受太多痛苦的患者的感覺。然後我便想起他。洗澡時我拿蓮蓬頭往頭頂沖熱水,總想起他說的,若是著涼鼻塞,往頭頂沖熱水可以緩解。他對我說過太多太多話,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在每天的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懷念他,即使我已跟他的家人斷了連絡。

願他安息。希望我這樣常常想起他,不會讓他罣礙。願他心無罣礙,無病無痛,進入新的生命。

2012年12月17日

【絮聒】歸團手記


沉默了三個月,終於有點寫東西的心情。在這段時間裡,有很多事情起初總是希望趕快忘掉,但現在卻覺得需要保存下來,等我好了,才能看見現在自己努力的痕跡。

我想我的自尊心是很強的,而且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我生命中最痛苦的時刻,就是自身價值崩潰的時候。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不相信自己的價值,這樣的我曾經出現過幾次,逼得我不得不斷尾求生。然而事後想想,這樣也好,失去尾巴比失去自我便宜多了。

在那段陰鬱的日子裡,多虧朋友們揭開我的盲點,為我匆忙蓋上的傷口清創。我往往大哭不能自己,哭完後卻彷若重獲新生。我和C去逛街,她與我分享向男友撒嬌的方式,我卻不知怎麼,想起前男友說的,對我是依賴多過喜歡。「我不是天生就這麼獨立好嗎?是因為我在乎你,我想給你依靠!結果你卻用這一點當成離開我的理由!」這樣的話語不斷在腦中迴盪,到最後我連C的話都聽不清,自顧自地哭了起來。

C說:「他為了離開妳,什麼話都說得出來。」再中肯不過。

後來我落入另一個魔障:覺得白等了他一年,自己像個笨蛋遭人利用。有時氣極了,五內如沸,怒氣卻無處可去,像個冒煙空轉的引擎。想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領悟,該生氣該羞恥的人是他,我付出了一年,坦蕩理得,應該以自己為榮。

鑒於以後可能還會鑽牛角尖,我打算每次遇到問題都寫出來,作為釐清思緒的方式。這些文字雖然不華麗唯美,卻描寫了當下的心境。希望多年後的我若再重讀,也能感受同等的激動。

2012年7月27日

【絮聒】罩門

雖然我是女生,但大部分時候我並不喜歡跟一大群女生或很「純粹」的女生在一起。我反而喜歡跟男生相處,這其中雖然有一點點的費洛蒙作祟,卻也是真的感覺和男生互動比較輕鬆。

女生。手牽手一起去上廁所的女生。以誇張表情表現害羞(但內心很爽)跟讚美(但內心很不屑)的女生。即使不認同其他成員也不表態的女生。還有表面和善但背後放箭的女生。這些人和我氣息不合,靠太近會不舒服,但我知道她們無時無刻都在,長伴左右,深埋記憶。

想起她們嬉笑怒罵的樣子,我突然回到了國中時代,那時候的我和好多「她們」互相傷害,雖然活過來了卻再也不想回去,現在看到青少年還是很尷尬。其實也沒有人逼我接觸「她們」,說到底可能是我太敏感的被害妄想,但那恐慌跟喘不過氣的感覺,卻是如此真實。

2012年7月22日

【絮聒】關於買東西這件事

我很喜歡買東西。

但是買東西之於我,不是捧著錢到店裡放下、東西拿了走人,這麼簡單。對我而言,除了生活基本必需品以外,每一筆消費都是一門課題。

很多時候只是腦子裡閃過某個關鍵字,好奇心便驅使手指搜尋結果,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可,抱持著飢餓的心情閱讀部落格、討論區的文章。這時候也試驗了對於這個關鍵字的熱情程度:興趣不夠的話,看完二三十篇討論文章通常就頭暈眼花,只好投降。如果越看越有興趣,口袋裡的小朋友就探出頭來準備投奔別人的懷抱了,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不好。

進到店家之後尤其需要小心翼翼,開始工作以後,我不在乎買價位高的東西(當然前提是在可負擔的範圍之內),但很怕買到日後會後悔的東西,所以時常攻頂或跳級。既然把買東西當成一門課,當然不會便宜店家,掏錢出來以前還是要先攀談一番,順便驗證一下自己在學習過程中整理的內容,提出不懂的問題。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在台北生活五年養成的防衛心,不會馬上亮出自己的底牌,買東西不說「買」而說「看」,就怕店家看準這傢伙口袋裡有錢,使出渾身解數要逼出來。老闆也有各行各色的人,有些人只是生意人,不一定有真正研究,只是想賺錢,也有些人是真正喜愛自己販賣的東西,價錢太低也不願意割愛。

隨著年紀增長,越來越能理解「交易」一詞,並不是老闆把東西賣給消費者,或消費者乖乖掏錢而已。在言談中印證自己所學、被老闆稱讚「其實你懂的不少嘛!」的時候,會生起小小的虛榮心,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遇見拼命推銷但一問三不知的的店員時,也會偷偷在心裡打個叉,但其實我最希望遇見的還是願意分享知識的老闆,替我點亮研究之路上的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