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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17日

【記述】江櫻梅老師的故事 @「不要核四、五六運動」第 62 集

一直都想參加五六運動,無奈下班後總是懶懶散散的,又聽說他們六點就開始,不想遲到所以乾脆缺席。這不是個好理由,認識的資深志工也說,這是一場長期抗戰,保持輕鬆最重要,就當做來聽音樂、聽演講,當然可以中途加入,提早離開也無妨。於是今天便去參加了第 62 集,一個公民活動可以在同一個地方持續一年多,真的很不容易。

今天印象最深刻的是新北市金山高中江櫻梅老師的發言。老師跟淡大五虎崗社一起來宣傳 2014 年北海岸青年諾努客營(註 1)。在淡大同學發言之前,老師先說了一個很長但很好聽的故事,我趁還記得的時候寫了下來,但難免有缺漏錯誤之處,還望大家不吝指正。

老師是金山人。金山是一個依山傍海的地方,也是核一與核二廠所在地,老師和鄰居、村民們長年生活在兩座核電廠中間。金山的慈護宮很有名,在金山老街上,金山、萬里、石門的鄉親們遇到大事都會來朝拜,例如到外地求學要求個平安符、久病不癒到廟裡祈福等等。老師從小就跟著媽媽到廟裡拜拜,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的,直到媽媽生了一場病,要老師自己去拜拜,她進到廟裡,突然覺得廟好大、神好多,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只好跟在一位阿姨後面,跟著對方的動作,把廟裡的神明都拜完了。回到家之後,老師的媽媽也沒問老師知不知道怎麼拜拜,這件事情就過了。進入青春期之後月經來潮,老師的媽媽說「那個來」不能去拜拜。老師很不服氣地問為什麼,媽媽雖然說不出理由,但就是很堅持不行。後來老師問:「那個來不能去拜拜,是因為身體比較虛弱嗎?」媽媽說對。老師又問:「可是,身體不舒服,不是更需要神明保佑嗎?」媽媽說:「反正就是不行啦!」後來老師覺得,慈護宮主祀的是女神媽祖,祂的慈愛應該是廣被所有信徒,不分男女,但是如果管理廟宇的人長久以來都是男性,就會因為性別的偏差觀念衍伸出這種陋習。然而,「人」怎麼能代替「神」,決定誰應該受到保佑呢?

媽祖在村民心中的地位非常崇高,去年反核大遊行的時候,老師靈機一動,想與慈護宮的管理者討論,看看能不能在媽祖前擲筊,問媽祖願不願意護佑村民們一起上臺北。抗議的村民當中有許多耆老,他們從青壯年開始捍衛家園、與核電廠戰鬥,雖然現在大多垂垂老矣,有些長輩也已過世,但他們的意志仍然堅定,這份意志也交遞給了江老師這樣的中生代。老師開玩笑說自己是讀書讀到腦袋壞掉,認為擲筊不過就是單純的機率,萬一沒有聖筊,長輩們不是會很難過嗎?不過,過了一陣子,慈護宮的董事長表示不同意擲筊,理由是宮廟是宗教場所,不應該涉入反核爭議。後來媽祖當然沒有出現在去年的遊行,也沒有出現在今年的遊行。

老師說,以前她經過廟宇都只會匆匆走過,現在則是遇到大小廟宇都會拜一下,因為她相信神明是有力量的,台灣是一個眾神護佑的島嶼。經過很多北海岸的廟宇,她發現,以前常掛的「請支持節能減碳,台電關心您」之類的中性字眼布條,內容已經變成了公開推廣核一廠乾式貯存場。最近慈護宮正在舉辦一年一度的慶典,由於是著名的廟宇,新北市政府辦了「北海岸傳奇媽祖文化季」,規劃了很多活動,不過其中有一個活動名叫「歡樂電力嘉年華」,是台電贊助的。他們請了專業的主持人,也安排摸彩活動,吸引人群。主持人一開始很中規中矩,提倡節能減碳的重要,但是接著就播放了台電的宣導短片,把核能燃料擬人化成可愛的角色「小鈾」,開始講核能有多好。

老師想起了黃春明的小說《小琪的那頂帽子》。兩個推銷員到鄉下推銷壓力鍋,一位推銷員比較年長,有經濟跟面子壓力,所以想要趕快賣出鍋子;另一位則是剛退伍的年輕人,知道壓力鍋的危險,態度很消極,小村裡唯一能引起他興趣的,是一位叫做小琪的女孩。小琪長得很清秀漂亮,但是不管天氣冷熱、放晴下雨,都戴著帽子。某天,年輕人禁不住好奇心,把小琪的帽子揭了,發現帽子底下是很醜的癩痢頭。老師說,她講的這個故事,名字就叫做「小鈾的那頂帽子」,因為台電跟政府一直用各種說法避重就輕,試圖掩蓋核能的黑暗面,例如沒有核能就無法滿足用電需求,電費會上漲,或是核能是乾淨的能源等,但是這些說法都已經被破解了。如果我們使用更有效率的電力線與電器,不使用核能,仍然可以在不影響生活的前提下滿足用電需求;核能不像燃煤發電那樣排放廢氣,可是核廢料會放出輻射,造成附近居民罹癌率上升。而且,核能發電使用的鈾礦,是由澳洲與非洲的原住民犧牲生命安全與祖靈家園,在危險的工作環境之下採得的,我們使用核能發電,某方面而言是在剝削他們。

我聽到這裡就有事暫離了,故事雖然很長,但是很精彩,也讓我對金山鄉的居民升起一股敬意。北海岸青年諾努客營歡迎全國的高中生與大學生參加,有興趣的小朋友們請不要害羞,快去報名吧!


註 1:「諾努客」是 no nuke 的音譯,不過 nuke 指的是原子彈/核彈,而不是核能發電。

2013年12月14日

【雜記】訪六張犁政治受難者墓區

週六早上跟著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的人一起去六張犁。

捷運六張犁站旁邊有個崇德街,順著蜿蜿蜒蜒的山道上去,路邊的山坡地從綠樹漸漸變成墳墓,名喚「極樂」。舉目能看見的墓碑都很氣派,有中式的也有西式(基督教)的,也有回教公墓。參加活動的一行人在山道上都各自大聲聊天,不過一走入墓區大門,全部鴉雀無聲。目的地在山坡另一邊,從山道上根本看不到,也想不到有這樣一個地方。這片地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坡地有點抖、略往內凹,四周有各式植物圍繞,還能看見 101 的腰部以上。下坡沒有路只有泥濘,促進會的人叮嚀大家小心,我們踩在樹根或枯草上,一手扶著旁邊的墓沿(心裡念念有詞請墓主勿怪),一步步往最低處探去。雨越來越大,我一邊小心翼翼往下走,一邊端詳地形,眼前的景象非常震撼:數十個小小墓碑行列排開,背對著我們。走到最低處就能看見墓碑正面,上面簡單刻著「XXX 之墓」,以及日期。

這裡是白色恐怖初期政治受難者的第一個墓區。1950 年韓戰爆發,美國第七艦隊協防台灣,將國民黨政權納入反共防線,國民黨初步鞏固政治基礎後,開始大規模拘捕政治犯,以各種話術突破心防,讓他們自己招供、彼此出賣,再草率以「二條一」(《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處以極刑。犯人處刑前後均會拍照,處決後照片公佈在臺北火車站,家屬必須在七天內付錢認領,無人認領者由台北市極樂殯儀館殮入薄板棺材下葬於此,立一個小小的簡陋墓碑。後來處決人數高於殯儀館的預期,又另外找了兩塊畸零地。


赤色青春
很多台灣人(包括我)可能不知道,台灣曾經有共產黨員存在。其實早在日治時代就有所謂的「赤帽」共產黨員,後來遭到殖民政府肅清。國民黨接收台灣的「成效」引起許多人不滿,加上經濟委靡、治安敗壞,隨著中共的台灣工作委員會成立,倡言解放無產階級的共產主義思想復甦,在台灣成立了頗為完備的組織,不過後來被國民黨特務各個擊破,重要幹部或是被槍決、或是入獄,剩下的人、事、物也隨著全國反共教育的推行而漸漸被遺忘。

而這段歷史重新出土的因緣也著實離奇:因為白色恐怖政策入獄的曾梅蘭先生出獄後一直想找到被槍決的二哥徐慶蘭,拜託極樂墓區的一位「土公仔」(台語稱處理殯葬事務的人)幫他找二哥的墳墓,果真如二哥托夢所說,在一座竹林下,同時也發現了眾多政治犯的墓碑,大部分是外省人,也有很多年輕人,失去生命的時候才二十幾歲。(詳細經過請見:覓二哥 意外找到200多座政治孤墳,中時電子報)



轉型正義新階段
台灣白色恐怖受難者眾多,性質也各不相同。促進會的大姐說,解嚴初期為了喚醒大家對受難事件的重新認識,講述的故事旨在喚起大眾同情,因而我們聽到的許多故事主角都是年輕的生命,只因為不認同當政者的想法就被奪走生命等等的。26 年過去,現在進入新的階段,於是他們在六張犁墓區發現 20 週年舉辦一系列活動,重新向大眾介紹這一段陌生而貼近的歷史。除了促進會的官方網站以外,中研院社研所的台灣外省人生命記憶與敘事資料庫也有很多資料,協助我們進一步了解外省人社群的幽微心境。

這裡順便幫促進會宣傳一下:如果您家中有政治受難者,或親友有類似遭遇,請與促進會聯絡。他們的人都很熱心!


意外遇見韓戰老兵之女
這次活動在我身上投了很多震撼彈,除了第一次親身探訪白色恐怖的歷史現場以外,還遇見一位自稱是韓戰老兵女兒的姊姊。

根據她的說法,韓戰爆發後,她父親對家人說要「抗美援朝」,就去從軍了。國民黨的人到軍營裡,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帶了很多人到台灣來,她父親就是其中一位。但是雖然同樣是外省人,他們的命運卻非常悲慘:她父親找工作四處碰壁,全家四處搬遷,無處安身,她父親沒多久就過世了,母親精神異常也過世,兄弟姐妹皆離散,她孑然一身,只在孤兒院裡見過一位兒時玩伴,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了。她說,跟她相同背景的人,男性稍大一點就進入幫派,流血送命,女性可能進入花街柳巷,總之是一輩子沒有機會翻身的,她是運氣好才能活到現在,但是她一直找不到人訴說故事。她的故事深深撼動了我們,但或許是我們太激動,她突然變得很顧忌,我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只能輪流擁抱她,勸她保重身體。希望她能夠體諒我們的唐突,我們真的只是希望她好過一點。


2013年12月8日

【雜記】伴侶盟文化沙龍年終安可場「孩子真的需要一父一母嗎?-芝加哥的同志家庭故事」

(12/16 附註:挖了好久終於從 Facebook 把這篇挖出來...... 以後還是先備份在 Blogger 好了至少不會被吃掉 orz)

今天參加了伴侶盟文化沙龍「孩子真的需要一父一母嗎?-芝加哥的同志家庭故事」講座,講者鄭宇倫小姐是藝術治療師暨伊利諾州臨床諮商師,目前服務於芝加哥 Center on Halsted 同志社區服務中心,從專業知識與工作經驗出發,提出同志家庭可能面臨的各種狀況,包括生育/領養孩子的難題,以及與青少年孩子相處的困境。
雖然我以身為同志友善者為傲,也自認比一般人了解同志族群,不過講師今天提出的問題,有很多我真的完全沒想過,也覺得超級困難的,能夠有孩子真的很不容易。比如說同志伴侶想要借精/卵/腹生子,除了必須擬定清楚詳細的契約(因此需要找熟悉同志親權的律師),還必須承擔當事方反悔(例如精/卵捐贈者不願意捐給同志伴侶)的風險,或是孕母/生父/生母的探視問題,不是像我想的「找朋友借精/卵」或「找精子/卵子銀行處理一切」這麼簡單。
至於不管是生育還是領養的孩子,進入青春期之後都難免跟父母產生摩擦。鄭小姐在中心帶領了一個青少年團體,成員都是同志家庭的孩子,團體每個星期聚會一次,每次三小時,每個月有一次家長出席時間。這些孩子生長在對同志相對友善的環境,但難免會遇到完全沒接觸過同志的人,因而遭遇挫折;父母也可能因為不知道怎麼跟青春期的孩子相處(這點似乎是父母共同的難題,無關性向 XD),或是擔心孩子被歧視,因而過度反應。
面對這些問題,除了需要縝密的思考、周延的規劃,支持的資源也非常重要,尤其是來自社群的支持,不止是同志社群,如果能夠吸引同志友善社群了解、加入,應該可以輕鬆很多。
今天的講座我學到很多東西,以後還想繼續參加文化沙龍的講座。明年還有一系列的活動,非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