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2日

【雜記】濟南路閒坐雜感(下)

上一篇是寫給對社運沒有接觸的人看的,這篇比較像是我自己的心得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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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周三晚上開始參加活動,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只能下班後過去一兩個小時,但是對照今天許多社運前輩的發文,以及我自己參加這幾天的經驗,愚鈍的我似乎也能發現氣氛有轉變的趨勢。

周三晚上我們八點多到,都還可以勉強擠在群賢樓前聽各界賢達發表意見,即便後來因為太過擁擠而退到後方,也都能清楚聽見台上的聲音。周四晚上人潮漸漸多了起來,我待在人潮稀少的開南商工門口,聽不清楚台上的聲音。昨天晚上抵達善導寺的時候,天津街、青島東路的人都多到滿出來,一群一群的人從捷運站步出,湧入立法院周邊街道,我們還算幸運,在濟南路找到位子坐下沒多久整條路也就都滿了,但是很多人一直想往前走,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隨著時間越來越晚,他們也就慢慢散去了。我們坐下來的地方,完全聽不到台上的聲音,大家自顧自聊天、玩手機或看書。

回來大睡了一場,醒來看到很多社運前輩在臉書上批評這次的活動太強調和平理性,質疑學生們為什麼不當「暴民」,為什麼不好好革一場命,為什麼要把攻佔立法院弄成太陽花學運。然後有人開始說,似乎可以預見學運的失敗了,這裡不好那裡不好,很可惜。陳為廷星期五說,政府再不出面,學生考慮包圍國民黨各地黨部,然後臉書又炸開了鍋,有人說應該沾染政治色彩,不然只會落人口實,但也有人說這招有用,分散了一些警察。我吹了一夜的風,似乎快感冒了,頭昏腦脹想不出誰對誰錯。

我最大的疑問是,在社運現場面對一起站出來但立場有差異的同伴,容忍的程度應該到哪裡?周三晚會有個自稱是泰雅族畫家的人上台發言,說話只有激情沒有內容,叫「同性戀馬英九」跟「女同志蔡英文」出來面對,然後似乎還有人歡呼...... 更大的差異存在於意識形態,我們可以一起出來譴責國民黨的蠻橫,但是對於服貿該不該簽、該開放多少、該怎麼看待台灣的主權等等,大家的意見還是很不一致。

整合內部的不同聲音,是每個團體、每場戰役都必須面對的問題。我不希望所有意見最後被河蟹掉(我們又不是政府),但也不希望最後分崩離析讓政府得利。真的很希望議場內外的公民團體能夠順利達成共識,讓更多人注意服貿議題,凝聚最大的公民力量,改變現狀。

【雜記】濟南路閒坐雜感(上)


這幾晚都有去濟南路,昨天下班後待到早上 5:30 左右,騎 Youbike 回家。離開前順手拍了一下不知道是誰貼在拒馬上的巨幅布條。這兩句話沒有錯:我們真的非常安全,現場很有秩序,大部分同學都很自律、很有禮貌,動線規劃得很不錯,還有熱心民眾送來大量物資,我們都吃得很飽、裹得很暖。

參加活動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向政治冷感、認為社會運動是「暴行」的人介紹這場活動。當然我也不認為自己多有資格代言社運,我參加運動也只是這一兩年的事,所謂的「參加」也不過是閱讀相關文章、走上街頭坐在路上,只是每次我參加活動的時候都在想,是什麼樣的思考模式,將揭竿的民眾名之為「暴民」,對於政治人物的顢頇卻不置一詞。

我必須承認,一開始參加活動的時候其實對服貿不太了解,純粹是因為不齒國民黨藐視憲政(雖然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這次吃相真是難看到了極點),想為進入議場的學生聲援。這幾天我看了很多文章,作者包括服務業從業人員、對中國有研究的網友、律師及教授,也下載了服貿、ECFA 的正本閱讀,慢慢建立自己的立場,也跟朋友們討論不同作者的觀點,交換意見。我想說的是,我們不需要了解服貿才能反對,執政黨的惡意違法、在野黨的蓄意姑息(還有恣意收割),已經構成了充分的理由。至於服貿的陷阱、對台灣社會的危害,已經有很多專家學者撰文分析,耐心閱讀一定能了解。

如果有朋友想去立法院但不敢去、不知道怎麼去,我可以帶你們去。如果有朋友想討論服貿的各種利害關係,在能力所及範圍之內,我會盡量找資料回答。

但如果你覺得我們就是暴民、就是盲從、就是激情,很抱歉,我會駁倒你,因為這不是事實。

2014年3月15日

【絮聒】情歌

今天晚上有點冷,但好險沒有下雨。她走出大樓門口,思忖著要搭哪一路公車赴約,紅燈正好亮起。反正太早到也沒事做,不如走路過去吧,她這麼想,右手熟練地從包裡摸出手機跟耳機,接上,打開音樂軟體,點進今天發現的新歌手,播放。

其實他對她而言並不算「新」——他在 Youtube 已經小有名氣,也出了幾張專輯,在自己的網站上販賣,她去看過,網站風格是時下最新的平面繪圖風,正好搭配他的貓頭鷹 logo。她喜歡貓頭鷹,喜歡那對大得誇張的眼睛,跟他的很像。幾年前她看過他的一支 MV,一個男人愛上兒時玩伴的故事,她喜歡他的聲音但後來也沒繼續關注他,只是那故事她過一陣子就會想起一次,忘記了他的名字甚至忘記了歌名,但記得故事。

他的聲音很好聽。中高音域,音色乾淨而有力量,最適合中板抒情。專輯曲目大多是情歌,表白的歌也有,分手感傷的歌也有,熱戀甜蜜的歌也有,歌詞一句句溜進耳朵裡,鑽進心裡,朝她最脆弱之處奔去。

寫情歌的人真厲害啊。情痴在他們筆下幻化成三萬六千色身,聽眾永遠能從歌裡聽見自己,然後喜悅、悲傷、平靜,演完自己人生一齣又一齣的戲,盡力在終曲時收拾好一切謝幕,儘管大部份時候這只是理想狀態。

她聽得心神蕩漾,完全沉浸在他的聲音裡,像熱戀中的人那麼幸福。但是每播完一首歌,現實便毫不留情地擠進來,她又回到微冷的夜晚,一個人的人行道漫步。

至少她現在願意聽情歌了,不是嗎?她回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那時她沒辦法聽情歌,歌詞的每個字都在提醒她失去那個人的事實。她甚至無法接受時間流逝,每經過一分一秒,他們的距離就越來越遠,而她離永恆的虛無越來越近。一年半過去,她已習慣這種虛無,她享有完全的自由,但仍然渴望羈絆。

她很清楚那份羈絆的樣子,但是真的有那樣的人存在嗎?他真的會來嗎?如果沒有那樣的人怎麼辦?若他找不到她,怎麼辦?如果有一件事只要堅持等待就能成功——就像人們對她說的一樣——那她這樣惴惴不安、積極尋找那個人,究竟是聰明還是愚昧?

答案其實早就瞭然於胸,只是她一直不願說服自己。

到了。前方約定的地點,朋友已經站在那裡,向她大力揮手。

是時候把情歌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