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2日

【雜記】兆欣首次導演作品《聊齋》

今天晚上應了老友泊喬的邀約,到松山文創園區看《聊齋》。我對傳統戲曲的認識,多半來自我媽,她很愛看;我雖然沒有特別熱愛,但也不討厭,只怕唱腔難懂冗長,看到一半睡著,對不起演員們。至於《聊齋誌異》,我沒認真讀過,但大概知道裡面的故事:人與妖精鬼神的邂逅,有時候,最可怕的是人心。不過今天晚上的戲,打破了我對傳統戲曲與《聊齋誌異》的印象,令人耳目一新。


素樸中的鏗鏘
中國傳統戲曲以熱鬧的音樂與華麗的衣裳聞名,京劇動不動就齊德隆東強,台上角色鮮豔的臉譜與戲服令人眼花撩亂。然而《聊齋》卻一反傳統,三位演員(沒錯,全劇只有三位)全部身著白衣,唯一的樂器是古琴。全劇共分六段,每位演員分飾多角,有時是人有時是鬼,有時分不清陽間與陰間的界線,但每個角色的詮釋都絲絲入扣,旦角的身段細膩、唱腔美妙,敘事的「優」聲線時而厚實時而虛弱,可見功力深厚。捨去絲竹改用古琴,是導演的大膽嘗試,若喧鬧的絲竹鑼鼓與大亮的舞台訴說的是活人的悲歡離合,那麼《聊齋》的幽幽琴聲與明暗參半的燈光,就是要營造無垠幽冥中,人與鬼的哀愁吧!

台上的道具也是精簡的極致:兩張桌子、一張椅子、一架古琴、紅布黑布各一,演員們一邊演戲,一邊隨著劇情自然地搬動道具,轉換很流暢。

戲服、布景與燈光都以最素樸的方式呈現,對演員與觀眾都是挑戰:演員必須以演技撐起整個舞台,觀眾必須全心聚焦在演員的表演。好在演員們都非常優秀,「優」一人分飾男女兩角,以及「旦」具有現代風格的水袖舞,我都看得目不轉睛,「琴」一邊彈琴一邊演戲,甚或邊彈邊唱,歌聲嘹亮動人。三位演員非常成功地撐起了 70 分鐘的表演。


真情沒有界線
表演開始前,兩位編劇上台向觀眾稍作介紹,提到整場表演沒有字幕,節目單附有劇本全文。表演結束後、劇後座談開始前,我聽見後面兩位戲曲科班生的討論,他們認為唱詞還是要有字幕,不然只聽懂部分,沒辦法完全融入角色的情感。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覺得困惑,於是在劇後座談提問,問導演不打字幕是不是有特別的用意。導演回答:往年在國外推展戲曲藝術,外國人不懂中文,但仍然可以融入劇情、獲得感動,可見藝術的動人之處是超越語言的。把字幕打出來,觀眾就會急著讀字幕,無法專心欣賞表演。表演團隊希望觀眾享受當下的舞台呈現,若是有聽不懂的地方就先當成歌舞藝術,劇後再閱讀劇本,觀賞演出跟讀劇本也會有不同的感覺。

我覺得這是一項很大膽的嘗試。台灣觀眾太習慣字幕,看電影總是在爆梗之前就大笑,我高中的音樂老師也說,字幕讓我們的視覺領導聽覺,一旦沒了字幕,我們就惶惶然無所適從,失去了鑑賞的能力。《聊齋》以國語發音,沒有字幕其實也沒什麼關係,演員們咬字非常清楚,即便唱詞沒辦法每個字都聽懂,也能根據聽到的部分腦補整句的意思。我有先略讀劇本,大概知道劇情走向,而且我沒有很堅持每個字都要聽懂,所以還滿能沉浸在表演當中的。

我很喜歡編劇對這個問題的答覆:外國人不懂中文而仍然可以受戲曲感動,表示藝術是沒有界線的,正如《聊齋誌異》的精神,不論是人、是鬼、是妖,對於感情的執著都是一樣的,正是這份真情打動了讀者,也打動了觀眾。


老師的講評
演出團隊多是中央大學中文研究所戲曲組博士班的學生,也是資深的戲曲表演者,因此台下有不少觀眾是教授跟老前輩。在我提問之後,一位老先生發表意見,他認為古琴的聲音太媚(魅?)太陰柔了,也問演員們如何拿捏陰與陽的角色詮釋。他是導演兆欣的指導教授。擔任「優」的葉怡均老師表示她是從角色入手,以自己擅長的聲音藝術,詮釋生人與鬼魂的差異。至於劇本字句,未來會更加深入研究,他們會繼續嘗試凸顯這兩種氣質的表演方式。

這種師徒傳承的情誼我覺得很感動,老先生提出的問題我一開始聽不太懂,經過演員回答之後,我才發現這個問題雖然看來細微,但其實很重要,是影響劇作整體呈現的問題。我想這就是真正的絕頂高人吧!一兩句話就點到關鍵,對於優秀的學生非常有用。


結語
我看過幾場京劇表演,配樂熱熱鬧鬧,演員風風火火,唱到高潮處台下觀眾會拍手大喊「好啊!」的那種。相較之下,《聊齋》是脫胎換骨的嘗試,令我想起不甘於《天鵝湖》或《胡桃鉗》,開創現代舞派的優秀舞者。傳統戲曲與《聊齋誌異》我們已經再熟悉不過,《聊齋》取其精華元素重新組構,加入現代的燈光運用,成就一場嶄新精緻的作品。

以食物比喻,宮保雞丁跟麻婆豆腐都是我們吃慣了的名菜,今天有一群優秀的新銳廚師取了其中幾樣食材,做出一道無國界料理,做法精緻、口味清淡,但是餘味無窮。是的,《聊齋》就是這樣的一道好菜,輕食的規模,懷石的美味。

2013年12月16日

【瑜珈】筆記:Lesson 2

本月功課:瑜珈綜合練習 (約一小時)
瑜珈暖身 (三式) - 大腿肌肉鍛鍊 - 腹部肌肉鍛鍊 - 髖關節伸展 (三式)
戰士 I - 戰士 III - 戰士 II (戰士 series 做兩個循環)
三角式 (不屈膝) - 門山式 (兩式兩循環)
下犬式 - 上犬式 - 四柱式 (三式兩循環)
背部伸展 - 大休息

※每個人的身體狀況不同,我的日課不一定適合所有人,所以不詳述動作,請勿貿然嘗試。若要安排自我練習,請諮詢專業的瑜珈老師,我上課的地點:瑜珈練習小屋

輔具
11/24 上課的時候我們提到三角式 (屈膝),老師要我當場做一下,我說我在家裡會用瑜珈磚,沒有磚我做不來,很累。老師說他不喜歡用輔具:雖然可以比較輕鬆做出動作,可是該鍛練的地方就練不到了。仔細一看教室裡還真的沒有瑜珈磚或瑜珈繩等等的輔具,只有瑜珈滾輪,不過我們也不常用,只有快抽筋的時候會拿來滾一滾。老師本人是不用墊子的,看到我自己背厚墊子來,臉色沉了一下,只差沒叫我不要用 (XD)。
關於練習與肌力之間的平衡拿捏,請參考前一篇筆記。另外,練習的時候也必須注意自己的極限,老師的原則是肌肉有伸展的感覺但不疼痛,千萬不要硬拉。

頸椎與腰椎
老師說這兩個地方不可以練。
頸椎連接頭跟身體,大部分是骨頭與神經,沒有什麼可鍛練的肌肉,鍛練起來也沒什麼幫助,反而是鍛練的過程當中很容易受傷,受傷麻煩就大了。
從鏡子裡看自己的側面,可以看到脊椎有一個內凹的曲線,這個地方很常用到,但不能鍛鍊。老師說這塊骨頭會隨著使用而耗損,像是彎腰站起的時候,或是展現「S 型曲線」的時候 (所以我現在看到 Kimiko 的書都覺得腰好痠......)。平常的站姿要收攏腹部肌肉,屁股稍微往前收,避免腰椎太向後推。我的瑜珈暖身操裡面有一招是彎腰再站起,不過彎下去跟站起來的時候是藉助腿跟腹部的力量,減輕腰椎的負擔。
輪式、船式這種可能不小心壓迫腰部的體位法,我現在都不能做,只能等到肌肉變強了 (遠目)

髖關節
11/24 練了戰士 I、II、III 式,找到該練的部位仍然非常累,不過除了戰士 II 以外,大致都跟我想像中的相同。一般認為戰士 II 相較於其他兩式比較輕鬆,但是對我而言完全不是,因為我的髖關節非常緊。
老師教了幾個伸展動作,要我回家練,目前還在摸索中。據說髖關節練開可以幫助活動敏捷,等我有感覺再來跟大家分享。

大休息
大休息的時候究竟該做什麼?我只知道要平躺閉眼放鬆,但究竟有沒有放鬆到,也不曉得。老師教的大休息是有次序的,平躺閉眼從頭皮開始一路慢慢往下,眼睛、下巴、頸椎、肩膀、胸椎、脊椎、上臂、前臂、骨盆、大腿、小腿、腳跟、腳掌,輕輕動一下每個部位確定有放鬆,再從最遠處巡回來,呼吸長且均勻。千萬不要睡著,保持放鬆但能集中注意力的狀態,老師說這才是真正的放鬆。


11/24 上課到現在沒有勤練,一直抓不太到訣竅,真糟糕......
看來要 2014 年才能再去上課了 orz

2013年12月14日

【雜記】訪六張犁政治受難者墓區

週六早上跟著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的人一起去六張犁。

捷運六張犁站旁邊有個崇德街,順著蜿蜿蜒蜒的山道上去,路邊的山坡地從綠樹漸漸變成墳墓,名喚「極樂」。舉目能看見的墓碑都很氣派,有中式的也有西式(基督教)的,也有回教公墓。參加活動的一行人在山道上都各自大聲聊天,不過一走入墓區大門,全部鴉雀無聲。目的地在山坡另一邊,從山道上根本看不到,也想不到有這樣一個地方。這片地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坡地有點抖、略往內凹,四周有各式植物圍繞,還能看見 101 的腰部以上。下坡沒有路只有泥濘,促進會的人叮嚀大家小心,我們踩在樹根或枯草上,一手扶著旁邊的墓沿(心裡念念有詞請墓主勿怪),一步步往最低處探去。雨越來越大,我一邊小心翼翼往下走,一邊端詳地形,眼前的景象非常震撼:數十個小小墓碑行列排開,背對著我們。走到最低處就能看見墓碑正面,上面簡單刻著「XXX 之墓」,以及日期。

這裡是白色恐怖初期政治受難者的第一個墓區。1950 年韓戰爆發,美國第七艦隊協防台灣,將國民黨政權納入反共防線,國民黨初步鞏固政治基礎後,開始大規模拘捕政治犯,以各種話術突破心防,讓他們自己招供、彼此出賣,再草率以「二條一」(《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處以極刑。犯人處刑前後均會拍照,處決後照片公佈在臺北火車站,家屬必須在七天內付錢認領,無人認領者由台北市極樂殯儀館殮入薄板棺材下葬於此,立一個小小的簡陋墓碑。後來處決人數高於殯儀館的預期,又另外找了兩塊畸零地。


赤色青春
很多台灣人(包括我)可能不知道,台灣曾經有共產黨員存在。其實早在日治時代就有所謂的「赤帽」共產黨員,後來遭到殖民政府肅清。國民黨接收台灣的「成效」引起許多人不滿,加上經濟委靡、治安敗壞,隨著中共的台灣工作委員會成立,倡言解放無產階級的共產主義思想復甦,在台灣成立了頗為完備的組織,不過後來被國民黨特務各個擊破,重要幹部或是被槍決、或是入獄,剩下的人、事、物也隨著全國反共教育的推行而漸漸被遺忘。

而這段歷史重新出土的因緣也著實離奇:因為白色恐怖政策入獄的曾梅蘭先生出獄後一直想找到被槍決的二哥徐慶蘭,拜託極樂墓區的一位「土公仔」(台語稱處理殯葬事務的人)幫他找二哥的墳墓,果真如二哥托夢所說,在一座竹林下,同時也發現了眾多政治犯的墓碑,大部分是外省人,也有很多年輕人,失去生命的時候才二十幾歲。(詳細經過請見:覓二哥 意外找到200多座政治孤墳,中時電子報)



轉型正義新階段
台灣白色恐怖受難者眾多,性質也各不相同。促進會的大姐說,解嚴初期為了喚醒大家對受難事件的重新認識,講述的故事旨在喚起大眾同情,因而我們聽到的許多故事主角都是年輕的生命,只因為不認同當政者的想法就被奪走生命等等的。26 年過去,現在進入新的階段,於是他們在六張犁墓區發現 20 週年舉辦一系列活動,重新向大眾介紹這一段陌生而貼近的歷史。除了促進會的官方網站以外,中研院社研所的台灣外省人生命記憶與敘事資料庫也有很多資料,協助我們進一步了解外省人社群的幽微心境。

這裡順便幫促進會宣傳一下:如果您家中有政治受難者,或親友有類似遭遇,請與促進會聯絡。他們的人都很熱心!


意外遇見韓戰老兵之女
這次活動在我身上投了很多震撼彈,除了第一次親身探訪白色恐怖的歷史現場以外,還遇見一位自稱是韓戰老兵女兒的姊姊。

根據她的說法,韓戰爆發後,她父親對家人說要「抗美援朝」,就去從軍了。國民黨的人到軍營裡,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帶了很多人到台灣來,她父親就是其中一位。但是雖然同樣是外省人,他們的命運卻非常悲慘:她父親找工作四處碰壁,全家四處搬遷,無處安身,她父親沒多久就過世了,母親精神異常也過世,兄弟姐妹皆離散,她孑然一身,只在孤兒院裡見過一位兒時玩伴,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了。她說,跟她相同背景的人,男性稍大一點就進入幫派,流血送命,女性可能進入花街柳巷,總之是一輩子沒有機會翻身的,她是運氣好才能活到現在,但是她一直找不到人訴說故事。她的故事深深撼動了我們,但或許是我們太激動,她突然變得很顧忌,我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只能輪流擁抱她,勸她保重身體。希望她能夠體諒我們的唐突,我們真的只是希望她好過一點。